上世纪末潜伏在中国足球BBS和聊天室的球星们

上个世纪90年代,中国的甲A联赛培养出很大的一个球迷群体。那时候,《足球之夜》还是直播,一播真是一夜,是“球迷每周的节日”。联赛火爆,看甲A已经成了一种很时尚的事情,是很多人生活的一部分。

对于现在随时用手机接入WIFI年轻人来说,自然不知道用56K的内置Modem拨号上网是什么感觉。同样,那时候的球迷也不知道WIFI而只知道HIFI,眼巴巴地开着21寸平面直角带遥控的彩电等着看甲A直播或者杨晨的德甲直播的时候,总是看着一个小姐姐老在那叨叨:那啥电器,2185,棒极了。也经常看到广州太阳神队赞助商的广告:当太阳升起的时候,我们的爱天长地久,哦……

1997年后,很多人开始通过互联网“浏览”足球新闻和讨论中国足球。对了,那时候,互联网还有很多名字,比如“万维网”、“因特网”、“Internet”。那会儿能够有上网条件的还是极少数人,基本上是教师(校园网相对来说发展较早)、科研人员、机关干部,或者有钱的商人。毕竟,一开始还没有网吧,只能要么是在办公室用台式机上网,要么是大款花两万多买部东芝笔记本电脑在家上网。

但是,关于中国足球的论坛(BBS)和聊天室从一开始就非常火爆。有人称《大连金州不相信眼泪》是“中国足球第一博文”,真是让人哭笑不得。啥博文?黄博文?那会儿还没有博客,没有微博,没有MSN空间,更没有开心网,那会儿只有论坛,发在论坛里的文章不叫“博文”,也不叫“推文”,叫“帖子”。

球迷兼网民的“老榕”的这篇帖子贴在四通利方的《体育沙龙》,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了“爆款”、“10万+”,被传统媒体纷纷转载和报道。老榕成了名人,《体育沙龙》也成了球迷的聚集之地,第一代足球网络写手横空出世。

那时候球迷完全是凭借着对中国足球的一腔热忱而写作。那时候还没有“大V”、“KOL”、“意见领袖”的概念,无论帖子的点击量有多少,也不会有一分钱收入。但就是这样,“晓德”、“阿每”、“南山樵夫”、“江海红狐”们每天至少写一篇儿,并以“上风暴”为乐趣(指文章被推荐到了新浪竞技风暴首页)。

《体育沙龙》那会儿真的很热闹,比体坛周报推出的《体苑沙龙》热闹得多。每当联赛日,甲A赛事一结束,立刻“体沙”就成了沸腾的海洋,脏话集散地——大连万达、北京国安、济南泰山、青岛海牛、天津立飞三星、上海申花、广州松日、广东宏远、四川全兴等队的球迷常常挑起地域之争,从讨论发展为骂战。但是一旦谁开始带头指控足协,球迷们立刻就空前团结和一致。

后来又出现了很多有独特的风格的新的足球论坛。早期比较有影响力的有“球迷一家”、“足坛三家村”、“343绿茵论坛”、“齐鲁足坛”。几个论坛各有特色,各有固定的用户群体。几大论坛还联合举行过《中国足球网络辩论赛》,风头一时无两,堪称拨号上网年代的网络选秀。

足球聊天室那时候也很火。新浪甲A聊天室、343足球聊天室、HIGOAL网聊天室积聚了大量球迷,实时在线交流。当时很神奇的是,聊天室里可以你俩聊重庆隆鑫,我俩聊前卫寰岛,一会儿我俩觉得你俩话题有趣,也能插进去一起聊……

现在可以透露一部分内幕了——那会儿,无论是论坛还是聊天室,其实常有中国足球的管理者和球星出没。比如,陕西国力队门将李洋,是新浪甲A聊天室的常客;北京国安总经理杨祖武经常到甲A聊天室看看“舆情”;“齐鲁足坛”活跃网友里有当地报纸体育部的主要领导;四川全兴队的“灵猫”邹侑根曾经在343绿茵聊天室亮出真实身份……甚至,得到了资本青睐的343足球网,差点高薪聘请孙雯成为343的员工。

当时的网友里后来也出了不少名人。“齐鲁足坛”里的网友后来成了《足球》报的著名记者,还有一个和鲁能俱乐部老总卲克难一起开了公司;“球迷一家”的人最爱往报纸跑,无论是《体坛周报》、《体坛-投注》、《足球》、《足球大赢家》,都有“球迷一家”的网友;“343绿茵论坛”的人爱搞网络,新浪体育的主编、搜狐体育的主编副主编、中国足协官网的内容负责人都是343网友出身,罗辑思维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在读书的时候就是343网友……至于各地的地方报纸体育板块,更是有大量当年的网友成为了资深体育媒体人。

20年过去了,56K拨号上网早就被ISDN、ADSL、光纤、WIFI所取代,人们再也不用先拔下电话线再“上网冲浪”大侃足球了。新球迷们完全不知道BBS和聊天室是什么,也不用眼巴巴熬夜去网吧看法兰克福队的文字直播了,手机上啥都有。只有中国足球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,虽然甲A没有了,甲B没有了,中超来了,中甲来了,广州太阳神成了广州恒大,上海中远成了北京人和,可是一聊起中国足协的无能和中国足球水平的低下,全国球迷是一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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